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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牧羊业由盛转衰

2018-04-16    来源 : 张 梅

羊毛作为羊毛织品的原材料,曾经一直是牧羊主的主要收入。但是,法国阿尔卑斯山区的牧羊主们却经历 了近60年的发展低谷。
  
  牧羊主陷入困境
  主要原因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各种合成纤维的开发和普及占领了纺织品市场。所有的化纤混纺织品,让当时的消费者发现这种面料洗涤方便,免熨烫,价格便宜,特别是在以连绵多雨季节为主的欧洲,各种化纤品的晾干速度比羊毛制品快得多。这些物美价廉的纺织品,造成即使是牧羊主家庭本身,也乐意放弃继续在自家作坊生产羊毛织品,开始采用便宜方便耐用的化纤品。于是,曾以欧洲羊毛产地闻名的阿尔卑斯山区,很快失去了它原有的声誉。大量牧羊主破产,放弃山区,转移到平原城市另谋活路,留下的牧羊主只占第二次世界 大战前的2%,属于一些头脑灵活、 积极更新的极少数。
  据20世纪末的纺织品市场统计, 羊毛织品在全球纺织品市场上,已经 下降到2%,西欧牧羊主们前景令人 担忧。经济市场观察家提出,还有一点不可忽视,就是西方战后出生的新一代,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认为羊毛织品已经不再是雍容华贵奢侈的象征,而是落后过时的代表。
  畜牧专家通过对牧民的调查,总结出了为什么羊和牛在畜牧业发展中的境遇,能有如此不同的结果。牧民们反映,养牛比养羊要省事得多,虽然牛肉、牛皮的价格比羊肉、羊皮低一些,但是和剪羊毛的消耗对比,还是养牛获利更多。每年春季的剪羊毛是所有牧民认为最辛苦的劳动,而费时费力剪下来的羊毛,在收购商的眼里却一钱不值,每千克卖不到一个欧元,就更不用说那些细细碎碎、脏乎乎的成团的羊毛了。羊毛带来的收入 已经远远不能和18、19世纪初相比了, 那时候,一家人的生活都可以依赖卖羊毛的收入。如此大的收入差距,导致欧洲的牧羊业转移到在亚洲国家的 外包形式。从20 世纪80 年代起,法 国90%的羊毛原料来源于进口,以澳 洲、新西兰为主,所有洗涤加工成毛线的过程在中国完成,而设计编织在东欧国家制作。只有极少数的极为昂贵的羊毛品牌,继续由法国、意大利稀少遗存的几家传统服装加工厂制造。
  
  环保意识带给牧羊业新机遇
  牧羊主们的机遇在进入到21世纪 时,开始有了转变。工业革命给全球造成的极大能源浪费,使欧洲民众越来越看到环境保护的重要性。环保组织对公众提出反对开发化学制品,重视自然界原材料的再利用和再回收过程。他们意识到化纤纺织品的工业化对环境造成严重污染,特别是远途航空航海运输导致全球资源大量的、不必要的浪费。欧洲消费者开始提倡就近使用本地生产的各种生活用品和食品,食用无化肥添加的农产品,使用大自然提供的原材料制作日常生活用 品。各地牧民农场主也自发成立了20 多个自我保护工会组织和牧民协会,联合起来要求政府对牧羊主们给予经济扶持,提供优惠政策及补助。而且,各协会成员之间经过异地交流,一致认为提高牧羊户羊毛收入的关键,在于对羊毛分类和清理技术的掌握。
  法国阿尔卑斯山区20 多个牧民 协会和工会向政府提出要求,为所有牧羊户提供在剪羊毛和整理分类方面 的技术培训。自2012 年,法国南方 靠近马赛的阿尔卑斯大区畜牧学校,开始为阿尔卑斯山区所有牧羊主提供每年至少一次的免费培训,教给牧羊主羊毛的分类和鉴定技术。掌握了这一技术,可以让他们清楚了解自家的羊毛质量,在整理羊毛结束后,做到与购货商商讨价格方面不吃亏,而且,还能了解如何让自家的羊毛提高价值。不仅如此,协会还为牧羊主们提供集体销售羊毛的商业机会,避免了一些不会与购货商打交道的牧羊主的担忧。
  
  两家牧民协会的发展
  2014年,牧民协会筹备向政府申 请牧羊补助的各项手续。虽然这一申 请耗时耗力,但是协会的15个新成员 认为,他们有充分的理由得到这项补助。为什么市场上的羊毛羊绒制品一再地上升,而作为原材料的羊毛却一文不值?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地去澳大利亚购买原材料,而不能扶持法国本土的牧羊主们扩大羊群养殖数量?这十几个新成员都是刚刚到山区落户的年轻人。他们一致认为,虽然山区牧羊主们都希望获得这样的补助,但是面对烦琐的行政手续和漫长的审批程序,只能望而却步,所以,这项工作只能由他们先迈出一步,带头申请。这些年轻的新牧民,还向政府递交了自己打算投入这项养殖的具体计划。
  也就是说,这些在城市畜牧学校毕业后的学生,决定要定居在人烟稀少的山区,选择了牧羊主作为他们今后的职业。此外,他们还提出通过牧民们对剪羊毛的交流和学习,也可以扩展到对羊群养殖方面的技术交流,这样就能提高牧羊主在其他方面的各项收入了。
  在2012年成立的另一家牧民协会 里,每年的剪羊毛季节一到,十几家牧羊主就联合到一起剪羊毛。他们把这项费力费时的家庭作坊劳作,改成采取工业化程序分工操作的方式,并且相互之间定期更换工种。然后,再一起将羊毛分类、整理,直接出售给羊毛原材料的采购方。他们整理羊毛 时,一般按照羊毛7厘米以上,羊绒20 ~ 30 微米以上的收购标准归类, 不符合要求的,就存放在另一个角落。然后,再将这些被认为废弃的边角料,合在一起按照最便宜的价格出售,获得的收入还能使总收入再增加 10% ~30%。这样的集体合作可以给 所有的牧羊主们带来利益。
  每年春季剪完羊毛,经过整理清 洗后,差不多就到5月份了。协会就 组织所有参与剪羊毛的牧羊主们,一起运送羊毛、羊绒、边角料,到意大利的一个羊毛收购商那里出售。他们得意扬扬地描述说,穿过法国到意大利小城的这个特殊的运送羊毛团队, 从最初60米的长度,已经发展到现在 浩浩荡荡的600 米了。这个队伍里, 所有的牧羊主使用的盛放羊毛的包装袋都是统一规格的。袋子的外面标着羊毛的质量、重量、种类、颜色差异等,
  协会的负责人马赫果说,这样做看起来美观干净整齐,对提高收购价格很有帮助。
  
  老资格的阿尔代省羊毛协会
  阿尔代省羊毛协会是阿尔卑斯山区协会中成立比较早的一个。因为在阿尔代省曾经有一个以生产羊毛而出 名的小村庄,1975 年的一次意外,造 成那个生产羊毛的基地化为一片废墟。
  当地人除了惋惜,却谁也没有能力再建造一个新的生产羊毛手工作坊。几年后,村庄里的几个外出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毕业后回到这里。他们经过讨论,确定了以恢复本地经济特 色为目标的计划。1982 年,由吉尔带 头,和其他回村的五六个年轻人成立了阿尔代省羊毛协会。他回忆说,80 年代初,山区牧羊主们的生活条件和平原城市的市民比起来,还是艰苦得多,加上大多数人都没有剪羊毛的技术,而了解羊毛质量的,就更是寥寥无几了。 短短3年时间就让他们这几个人 在当地以剪羊毛的手艺出名了。吉尔说:“其实我们那个时候很不正规,能够被本地人接受,完全是因为他们对剪羊毛的技术一无所知。”在与牧 民们3年多的接触中,他们不仅仅为 牧羊主们提供剪羊毛的服务,也开始对感兴趣的牧羊主演示正确的剪羊毛方法和注意事项,教会他们掌握减少羊毛损失的技术。
  80 年代末期,纺织业开始兴起 抗拒在剪羊毛过程中工人使用化学药品处理羊毛碎片中的植物微生物的方式。因此,协会成员在教授牧羊主剪羊毛的过程中,也开始讲解避免使用化学处理手段的好处。吉尔解释,实际上我们从来不去牧民家里监督,只是定期去给他们讲解。
  通过这样的耐心讲解和演示,牧民们渐渐地接受了,并主动和有关监督验收组织,签订了不使用化学处理剂的合同保证。他们村的羊毛也因为这一点,在收入上有了一定的提升。特别值得欣慰的是,已经有一些牧羊主增加了养殖羊群的种类,美利奴羊和羊驼的数量增长很快。美利奴羊的特点是毛细微卷曲,是生产床垫、毛毡、地毯的上等原材料。
  
  开发多元化生产项目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协会现在已 经扩大到46个雇员,在法国算是中型企业的规模了。当然,他们的酬劳并不高,月工资还只能以最低工资收入标准支付。即使是协会的几个创办元 老,月收入也不过比一线工人多200 欧元左右(法国最低月工资收入为 1200 ~ 3000 欧元,依照各省经济状 况稍微有所浮动)。因为剪羊毛毕竟是季节性的工作,能够保证这些工人,在全年中的每个月,都能拿到即使是最低的月工资,对协会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协会决定开发多元化项目扩大收入。
  协会首先想到的就是,把牧民们剪下来的油腻脏乱的羊毛,收集在一起,进行清洗、晾晒、梳理、分类、打卷、纺织、出售等,目前协会已经 把每项程序详细地分成了14个工种, 把畜牧业经营得更加工业化。此外,他们还扩展到了其他领域,比如,在餐饮业,经营纯天然养殖羊肉餐厅,还建立一个小型的羊博物馆,对公众免费开放。博物馆为每年到阿尔卑斯山冬季滑雪、夏季登山的度假者提供了一个新的参观场所。协会还对度假者推荐各种牧羊活动,让他们有机会接触羊群,提供免费讲座,观看羊毛纺织作坊。各项活动都多多少少地给当地的经济带来了活力,提供了新的就业机会。
  吉尔补充说,当然,我们的能力和资金也受限制,比如,我们不可能有钱投资买餐馆自己经营,更不可能有时间学习烹饪技术,对餐饮的管理我们也不在行。所以,解决这样的问题,我们采取外包形式,和当地的餐饮协会合作,让他们帮我们找到有经验、有资金的合作伙伴共同经营。餐饮协会还帮我们提供了一些能够合作的有机羊肉、有机羊奶收购商等的渠道,现在的阿尔代省羊毛协会,可以说已经成为一个以羊为中心的合作平台。
  参与进来的牧羊主、收购商、羊肉铺、羊肉餐厅、羊毛加工厂越来越多,加上阿尔卑斯山区的滑雪度假,在近十几年越来越平民化,旅游业的发展,也吸引了外来人口定居山区参与畜牧业养殖,所有因素都在推动着当地的牧羊业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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